今年的春节，真像是一场有预定坐标的“走亲访友”局，工夫上是那个隔着山海的异地恋，地点却是千里之外老家那个熟悉的弄堂，人倒是满当当的，就是那种“人齐但心飞”的局。 早上起来，第一缕阳光还没彻底爬过窗台，手机震动得我心直打瞌睡。凌晨四点，还在被窝里被 Phone 叫醒，看着屏幕里短视频里那些“除夕夜快乐”的特效，心里那根弦仿佛被扯得紧紧的，酸溜溜的。想起老家那几间旧屋，记忆里一直伴随着灶台里爆出的油烟声，还有窗外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响，那是我听过最安稳的旋律。可目前，我站在南方的大老远，看着窗外一群穿着红绿相间羽绒服的人，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，那种对比，简直让人胸口发闷。 走在路上，空气里混杂着楼下的市井烟火味，市井里的叫卖声、车流的轰鸣声，还有远处老街区那种带着点年代感的嘈杂，一下子把我拽回了那个睡在木板上、吃着咸菜的年代。
那时候的年味，是实实在在塞进肚子里的饺子，是手里攥着香得发苦的腊肠，是过年那天全村老小围坐一张八仙桌，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，大家脸上都挂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傻笑。
那时候认定日子像慢镜头里流淌的溪水，平淡却踏实。可目前，隔着屏幕和地图，这种踏实感瞬间崩塌。 我特意看了一眼日历，2024 年 2 月 15 日，距离除夕还有整整 511 天。
这一算，感觉像是在漫长的人生里做了一场荒诞的梦，工夫过得忒快忒快，快到连换个电话号码都来不及，连认个路都变得艰难。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我也在北方的小城市，那时候过年，一家人团聚的饭桌是家里的重头戏，吃完年夜饭，大家会在那张摆满全家福的圆桌前，东拉西扯地聊着各自的工作，聊着房贷压力，聊着对未来一年的期许，那种氛围热烈得让人想哭又想笑。 目前的我，要在千里之外的异乡，一个人吃“团圆饭”。电视里的年夜饭画面一直特别清楚，那种仪式感满满，香喷喷的饺子，还有大家围坐在一起，热气腾腾的温馨，看着看着就馋得直流口水。可我目前只能隔着网线，想象着那香味，想象着那繁华，心里更难受。 最让人破防的，是那种“回归”的焦虑。每逢除夕，回家的人一直络绎不绝，而我只能留在原地当个旁观者，看着他们匆匆忙忙地收拾行李，踏上归途。
那种被抛在身后、被工夫抛弃的孤独感，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。我就连不敢去楼下买瓶水，出于怕被人认出来，那种眼神里的熟悉又陌生，就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既熟悉又冷漠。 为了缓解这种压抑，我最近去了趟当地的菜市场。
那里的人确实尤实际上在，买菜讲话直白，价格透明，彻底没有网上那种套路。一位老大爷挑了半斤的排骨，非要问个价才肯交钱，他说这排骨是自家养的，肉多肥不腻。他讲话满口“吃”和“鲜”，我却听得云里雾里，只认定这人别看啰嗦，却透着一股子傻劲。 那天晚上，我特意切了两块排骨回家，边切边想，这排骨肥而不腻，就像我们这一代人的日子，别看有时候认定累，别看有时候认定没奔头，可只要吃上一口，味道还是实实在在的好吃。只是目前，这味道飘在异乡，飘在远方，飘在那些看不见的屏幕里，却再也暖不到我的鼻尖。 邻居老李昨天特意来看我，说是来送春联的。
那是一副红纸黑字，写着“笑口常开，福气满堂”。他递给我时，手里还端着两杯热茶，眼神里带着那种老辈人对晚辈特有的关照。他嘿嘿一笑，说：“这菜一年不如一年，这福气也就一年不如一年啊。”我接过那副春联，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，心里五味杂陈。 实际上我也明白，这所谓的“年味”，有时候不过是维系情感的纽带，有时候也只是为了让漂泊的人心里有个念想。可每当夜深人静，我听着窗外不知何时飘进来的家乡人声，要么看着远方亲人鬓角斑白的剪影，那种破碎感就再次袭来。 有人说，每个人都有一个故乡，那是根，是魂。可有的人，只要一声招呼，就能让魂牵梦绕。我在异乡过年，像是在做一场无法醒来的梦，梦里全是团圆，醒来却只剩下一片荒凉。 我也許就是认定，生活在这个时代，就像坐飞机一样，目标地变了，路线也变了，但那种想要回家的冲动，却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每次见到那些穿着新衣服、提着新年货的人，看着他们脸上那种“终于到家”的知足，心里总会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。 工夫似乎一直在不经意间流逝，就像那流水一样，冲刷着我们的记忆，也稀释着我们的情感。今年的春节，注定是特别的，出于它承载了忒多“想家”的重量。
我想，未来在异乡能过的春节，恐怕会越来越少吧，直到有一天，自己也习惯了这种漂泊，习惯了在深夜里独自吃那碗冷掉的饺子，习惯了对着手机屏幕里的人说声“新年快乐”，然后默默地点灭屏幕，持续做回那个独自赶路的人。 这就是异地过年的心情，好办，却沉甸甸；真，却又虚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