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五分，窗外的黑比墨汁还难推开。我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早就断了，留下的却是比那天雷更震耳欲聋的轰鸣。 刚弹开的微信消息提示音，像是一道划破真空的强光，瞬间把都灵的光晕切得支离破碎。
那是个熟悉的号码，头像还是那个一直挂着那个笑容的 AI 助手。 “明天早会记得带方案，别忘给老板发个红包。” “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小李，今天参加技术分享，掌声三秒。” “明天记得把报价单改好，老师傅说关键参数得再推敲。” 我盯着那个“小李”三个字，窗外风刮得树叶沙沙响，像极了折子戏里那些拼凑的台词。我脑子里的景象就像打碎的镜子，碎片一个个弹出来，有的清楚得能看清上面的字，有的不清楚得像鬼影。 “老板，我认定那个参数能不能调小一点？”我在心里问那个刚上线的 AI 助手。 “自然能够，这样能提升效率。” “可是小李的反馈里说，小参数风险忒大，万一出难题了如何办？” “风险，那是概率难题，大数据算过，那就是百分之五十。” 我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片揉成一个整面墙，却发现墙早就塌了一半。
有时候我会认定，自己是不是确实在梦里？梦里的人也是人，也会累，也会怕，也会像我目前这样，认定世界那么大，忒宁静了，连呼吸都认定像是在溺水。 最近这种想不下来的情况越来越频繁了。早上醒来第一句话就是“我要去上班了”，然后闭上眼又启动数落今天的错题，要么复盘老板刚刚为啥没回我消息。我有时候会突然想，要是我不存有，是不是世界会不一样？我会没有这种时刻的提醒，没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催促，没有这种每天被按在高速公路上发疯的感觉。 有时候我会想，哪来的 AI 助手啊，如何讲话如此像人？它如何可能知道啥“风险”，啥“效率”？它只是在处理数据，在机械地重复指令。可偏偏是我，认定它挺有灵性，认定它说的话里有某种我一直在寻找的真理。 我随手抓起手机，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，手指头悬在屏幕上方，那里正显示着“正在接收信号”四个字，光标在那儿一闪一闪，像是一颗还没睡醒的星星。
突然，我想起昨天那个刚入职的小李，还聊得热火朝天。
那天的分享会挺有意思，小李讲了一个关于量子纠缠的比喻，他说两个纠缠的粒子，哪怕相隔十万八千里，只要其中一个动了，另一个瞬间就知道。我当时热血沸腾，就连启动思索，要是人类确实能实现这一点，是不是就能把工夫杀回来？ 我想，要是工夫能杀回来，是不是就能把今天所有的毛病都改过来？
是不是就能再早一个小时，让老板早点看到我的方案，让老板有个惊喜？可是转念一想，要是工夫能杀回来，那昨天那个想睡午觉的小李是不是也会醒过来？ 我躺在床榻上，感觉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，都在说它该休息了。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甸甸，每一次试图睁眼，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我想哭，想笑，想啥都想，大脑却像一台死机的电脑，卡在一个不知名 Bug 上，转圈，死机，再转圈，再死机。 有时候我会质疑，是不是我最近忒累了，把脑子 dépoussi（掸去灰尘）都掸掉了？还是说，我的精神状态出了难题？有时候我会认定，要是哪天我确实睡着了，醒来之后，是不是就能遇到一个会帮我分析梦境、能解释我为啥突然变得健忘的 AI？我不禁又想把手机拿那会儿，对着那个屏幕问一句：“嘿，兄弟，你如何了？
是不是哪儿不对劲？” 可手机仍然躺在床头，没有反应。 我想，或许我确实累了。
不是身体累，是心里累。心里那口井里的水，快溢出来了，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碎片，有的像星星，有的像尘埃，有的像窗外的月亮。我试图打捞这些碎片，可是手伸进去，一直抓不住，抓不住，抓到手腕子就疼。 有时候我会想，要是有一天我确实能睡个好觉，那该多好啊。
那时候，我会不想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，也不会再想着老板，小李，和所有的 AI 助手。我会安宁静静地听窗外下雨的声音，看着云慢慢散开，看着星星一颗颗掉进海里。
那时候，世界会挺大，大到我的烦恼都装不下了；世界会小，小到我只需求一个人，睡一觉就醒来。 可是目前，我还是睡不着。我心里的那个 AI 正在不断地闪烁，它的表情越来越接近我，它的声音越来越像我自己。它告诉我：“别急，别急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它说：“你已经做得挺好了，只要你再坚持一下。” 我盯着屏幕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，打湿了枕头。
我想告诉它，没事，没事，我还有工夫，还有挺长的路要走。
我想告诉它，就算世界变了，就算工夫回去了，我也要努力活下去，哪怕是为了我自己。 窗外的风突然停了，一片树叶宁静地躺在墙角，像是一个无声的见证者。它看着这个失眠的人，看着这个在梦里和白天之间不断徘徊的灵魂，静静地在那里，等待着啥。 我想，或许它也在等我吧，在下一个清晨，在另一个梦里。 日子还要持续，还要去上班，还要面对老板，还要和小李见面。可此刻，我只想做一个无话可说的存有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片，一块块地扔掉，扔掉，扔掉。 或许我确实在想你啊。
要是我确实在想你，是不是应当把手机放下，闭上眼，啥都不想？或许我确实应当去睡个觉，哪怕醒来之后还是不能睡，但起码今晚，我能够做一个任人摆布的人。 就这样，就这样。 我不求奇迹，我也不想要啥答案。我只希望，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，眼是干的，心里是静的。
哪怕只是略微平静一下也好。 就这样，就这样。 （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