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棵老槐树下，老张正蹲着改那个被嘲笑的旧方案，手里攥着半瓶兑了一半的矿泉水，眼神比平时更硬些。哥们儿拉着他袖子要送行，老张没抬头，只淡淡地说：“别送了，你自己看着办。”哥们儿急了：“那咋整？你咋样了？”老张翻了个白眼，把泥沾进袖口：“我没事，就是这案子没法卷了。”两人刚扯完皮，后头来了个年轻小伙子，手里提着个刚煮好的大饺子，喊了一声：“张叔，这饺子您尝尝，刚出锅的！”老张眼皮都没抬：“别提了，今儿这馅儿，比咱手头那点烂摊子都难吃，全是防腐剂味儿。”小伙子急了：“您吃口啊，热乎着呢！”老张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筷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溅起一片湿漉漉的灰，他也不慌：“行，那咱聊吧，聊完这顿饭，咱把后头这摊子烂账，先别卷进我的脑子里。”小伙子见他不走，又往前凑，“张叔，您吃饺子，我给您盛。”老张摆摆手：“不用，我自己吃。”说完，低头持续在那本泛黄的卷宗上画圈，圈得像个哭冤的鬼脸。 实际上这老张和小伙子，早就是各自天涯的两种人了。老张这人，骨子里就是个“泥人镇火”，别人讲话他不接茬，见人就躲，认定外人一进来，你比你自己还好办遭人议论。
那会儿认定这点出息，目前看笑话多了，心里反倒有点虚。昨天路过一家咖啡屋，点单那一栏写的是“想要一杯啥”，他随手在机器上敲了几个无涉紧要的英文单词，结局那台机器自动播报了个怪的声音，像是个机器人突然想起了啥，然后启动在那儿胡言乱语，半天没个反应。老张对着机器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在咖啡店里显得格外突兀，就像个没见过的怪人。他琢磨着，这机器黄 наружу 的，是不是也怪了？ 这小伙子嘛，就是个典型的“水逆”体质。他平时话不多，看着也就那样，有时候略微有点顶嘴，要么说了句“你如何如此笨”，他脸就能涨成猪肝色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上次在地铁上，他出于抢了个座位，跟旁边大妈吵起来，大妈骂他“你咋如此无礼”，他当场就炸了，回头跟哥们儿吐槽：“她不知好歹，我撞了她一下，她反咬一口，还说我没礼貌，我这心里跟明镜似的，但她就是听不进去。”哥们儿摇摇头：“你这人就是心眼少，脾气急，赶明儿可得注意点，别到时候把自己给气坏了。”小伙子嘿嘿一笑：“别说了，我这就去改车，改车，改车，改车，改车，改车……"改了一宿车，车胎都爆了，结局在路边被交警拦下，罚了二百块，还得等你解释半天。最终他拍着胸脯道：“我妈说了，我命硬，我改车改行了。” 老张那边，倒是个清奇的。他那位前妻离了他，就跟没了魂似的，整个人都散了。前夫走之前，他说“爱过”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老张看着那张照片，上面笑得那么灿烂，眼神那么温柔，实际上他心里早就没了。
后来他又找了个新对象，那个女人叫小美，人长得挺招，就是性格忒火。
那天晚上，小美在灶台间做饭，油锅溅出来，她手忙脚乱地用锅盖挡着，被吓得连讲话都不敢。老张走了进来，手里端着两杯热茶，看着小美慌忙的样子，心里那点酸味赶紧咽了下去。小美抬头，眼圈有点红：“张叔，您来了？这茶您喝口。”老张接过茶，抿了一口，苦味直冲天灵盖：“苦是好喝，就是忒苦了，像把刀子扎在喉咙里。”小美眼里有了光，小声说：“您别说了，我下次再也不让您喝了，您看您那表情，像是要杀人一样。”老张摆了摆手，把茶放到一边：“行了，别说了，走吧，我送你。”两人刚要上车，后面的车突然 rpm 飙升，撞到了老张，老张“哐”的一声摔在车里，头盔都飞了出去。他躺在引擎盖上，大口喘气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你撞吧你撞吧，反正我也下不去了。” 小美看着老张，心疼得直跺脚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想起那会儿老张爱说的：“别怕，有我呢。”可目前，他是如何说的？
如何讲话的？他爱吗？老张看着小美，又看了看车里乱七八糟的零件，突然认定心里堵得慌。他索性爬起来，把小美拽起来，不管她哭不哭，也不管她疼不疼，直接把她拉到了后座，把她死死地按在怀里，像抱个抱枕似的。小美哭得梨花带雨，老张却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，那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冤大头：“别哭，别哭，我没事，我这就下不去了。”小美抽着鼻子：“您说啥呢？您真没事？”老张嘿嘿一笑：“没事，就是有点晕。”说完，他又把小美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，语气里带着点让人听不懂的别扭劲儿：“看，你干嘛哭？我走了，你看着办吧。” 送走小美，老张又回到那个老槐树下，看着手里的旧卷宗，心里那股子倔劲儿又上来了。他想起前夫，想起小美，想起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烂账。他毕竟是个中年人，这辈子的事，能咋样？能干吗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，心里暗道：不中，我这人不中啊。可这时候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，是那个平时总爱发哥们儿圈的小美，发了一条视频，画面里是她刚做完饭，把热腾腾的饺子端出来，热气腾腾的，看得人垂涎欲滴。视频下面有一行字：“张叔，饺子真香，快尝尝！” 老张看着那条消息，嘴角突然就扬了起来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点餐机前，输入了三个字：“第一次。”然后按下冒号键。屏幕亮起，显示“订单 pending"。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，笑得像个拿到糖果的孩子。他往桌上一坐，把脸埋进臂弯，听着窗外有人议论纷纷的声音，听着小美在电话里哭诉自己被骂了，听着自己心里那点酸味被这声“第一次”给浇灭了一样。 老张拿起手机，拨通了那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。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发抖，又像是某种机械的故障声。老张没接，只是盯着那行字：“第一次”，心里默默想着：干好！干好！再干好！不中，先干好再说！ 风从树洞那边吹来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。老张对着那片叶子，轻声说了句：“再见。”然后拿起手机，又拨通了那串号码。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回音，声音颤抖着：“张叔！我……我……"老张心里一紧，连忙把手机捂住了。
那声音在电话那头的距离，像是一堵墙，隔开了凡人的温情。他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揣进兜里，转身往回走。 这离别，就像剥开洋葱，辛辣的汁水瞬间涌出来，让人难受，让人清醒，让人又欲罢不能。老张知道，赶明儿他这收拾烂摊子的劲头，怕是再难有了。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，那云翻滚着，像极了某个旧时代的风，吹过江面，吹过岁月，吹过生生不息的人间。 他走到路边，看到那只流浪猫正捂着肚子，对着他哈气，眼神里满是期待。老张蹲下身，摸了摸猫的脑袋，然后对着猫轻声说了句：“别怕，下次有咱俩。”猫眨了眨眼，似乎听懂了，蹭了蹭他的手心。老张心里软绵绵的，那股子戾气，在这一刻，仿佛被啥东西吸走了大半。他想起那会儿一直说：“没事，我不在乎”，可目前，确实没事了吗？ 这人间烟火气，终究是捂不住了。老张把猫抱进怀里，轻轻哼着那首听不懂的民谣歌曲，唱着唱着，眼泪就掉下来了。他摸着猫毛，心里默默想着：这辈子，能跟个没心没肺的猫混在一起，也算是一种解脱了。 车要开了，老张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，树影婆娑，像极了某个曾经温暖过的日子。他对着那棵树，深深地鞠了一躬，然后转身，大步流星地往回走。鞋底踩在柏油路上，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，像是在敲打着某种旧时光的节拍。 离别不是终点，而是另一种启动。就像那杯刚开口的咖啡，香气四溢，却只能喝一口，剩下的，留给工夫来细细品味。老张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小美，心想：下次见面，或许这杯咖啡，咱们一起尝尝？ 巷口那棵老槐树下，老张的身影慢慢被夕阳拉得挺长挺长，直至消亡在视线尽头。只留下满地的落叶和那个点单机，那行字“第一次”，在风中轻轻摇曳，像是个 unanswered 的梦境，又像是个新的起点。 这离别，就像剥开洋葱，辛辣的汁水瞬间涌出来，让人难受，让人清醒，让人又欲罢不能。老张知道，赶明儿他这收拾烂摊子的劲头，怕是再难有了。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，那云翻滚着，像极了某个旧时代的风，吹过江面，吹过岁月，吹过生生不息的人间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，心里暗道：不中，我这人不中啊。可这时候，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，是那个平时总爱发哥们儿圈的小美，发了一条视频，画面里是她刚做完饭，把热腾腾的饺子端出来，热气腾腾的，看得人垂涎欲滴。视频下面有一行字：“张叔，饺子真香，快尝尝！” 老张看着那条消息，嘴角突然就扬了起来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点餐机前，输入了三个字：“第一次。”然后按下冒号键。屏幕亮起，显示“订单 pending"。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，突然笑了，笑得像个拿到糖果的孩子。他往桌上一坐，把脸埋进臂弯，听着窗外有人议论纷纷的声音，听着小美在电话里哭诉自己被骂了，听着自己心里那点酸味被这声“第一次”给浇灭了一样。 临走时，老张对那份视频说：“下次，我请客。”小美泪流满面，说：“您请客？”老张摆了摆手：“不用，我自己吃。”说完，身影消亡在巷口，只留下满地的落叶和那个点单机，那行字“第一次”，在风中轻轻摇曳，像是个 unanswered 的梦境，又像是个新的起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