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诞树挂起，空气里飘着松针和烤栗子混合的味道。我站在楼下，看着自己揉皱的手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明信片，那是给某个平时说不清到底喜爱啥的人的。
实际上我自己也不在乎他到底喜不喜爱，倒像是在给一个看不见的观众演一出独角戏，为了确认自己呼吸时有没有把周围的干冰搅散。 街角那家开了一辈子的烘焙店，老板老默今天特意为我烤了牛角卷，皮是金黄的，馅儿里混了些许肉桂粉。我咬了一口，味道挺踏实，就像小时候奶奶说的，生活总得有个甜头尝尝。我掏出手机，屏幕幽幽亮着，显示一条刚刚收到的陌生消息：“嘿，圣诞快乐，别忘了加个菜。”我愣了一下，差点没发出声音，转头看向店里，那伙计正笑着眨眼，眼神里没啥波澜，就像看一个路过的小孩。 回到车里，窗外下起了轻飘飘的鹅毛雪。我认定自己像个被工夫遗忘的零件，在城市的齿轮里转得发涩。路过一家便利店时，看到橱窗里那盏红灯笼还在亮着，像个大眼，盯着哪位都不讲话。
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那时候我们天天在广场上对着那棵最高的树唱歌，目前树还在，人却散了。 我想起那个数据。2023 年，全球网络普及率从 91.1% 飙升至 91.7%，宽带接入用户数突破 9.5 亿，移动物联网接入设备达到 27 亿台，这些数字堆起来，相当于要覆盖 56 万个城市。可在这庞然大物背后，大多数人依然守着那一盏盏昏黄的灯。
有人为了省话费偷偷把手机扔了，有人出于网络卡顿错过了孩子生日的惊喜。技术跑得比兔子还快，但有些人心的温度，却慢得像融化的蜡像。 有时候我会想，要是每个人都能像老默那样，愿意花十分钟工夫烤个东西，哪怕只是分享一个笑话，哪怕只是拍拍肩说句“辛苦了”，世界是不是就会宁静一点，暖和一些？那些曾经当作天塌下来的时刻，或许只是出于没人愿意停下来，给彼此一个拥抱。 周末上午，我坐在那棵庞大的圣诞树下，看着雪落在睫毛上。风一吹，树顶的彩带像波浪一样起伏。我突然认定，祝福这东西，压根儿不是发出去的，而是留在心里的。就像我在想老默的烤面包，就像我在想那辆还没修好的三轮车，就像我站在树下发呆时，心里那个从未打开的盒子。 实际上我也知道，自己可能一辈子都配不上那个发信的陌生人。我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确实有人来感谢我的努力，也不会确实有人记得我的存有。但怪的是，这种“虚无”的感觉，居然让我认定特别踏实。出于我知道，就算全世界都忘了我，只要我还记得这一秒，这一阵风，这一盏灯，我就没彻底消亡。 老默说，生活不是赶路，是感受路。我就信他。
反正明天还有新的烤面包要烤，还有新的雪要去踩，还有新的节日等着我们去庆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