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雾by颜凉雨文案-大雾颜凉雨文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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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雾那天的光,大约是换了个日子活。 当时刚五点,天还没亮透,人走在路上,脚底陷在软泥里,整个身子陷下去,再拔出来,裤腿都在水里。这时候雾是浓的,不是那种白茫茫一片看不清路的感觉,是能把人吞进去的。人站在路边,面前是一堵白墙,墙后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,但你看不到玻璃窗上的反光,树影斑驳地贴在脸上,暑气都压不住。 那时候认定工夫仿佛被冻住了。忒阳底下能跑的大马步,雾里只能像个泥鳅一样缩着。我一边跑一边喊,喊得嗓子冒烟,但听不见回声,出于风也是被雾吸走的,连脚步声都闷在空气里。跑完十步,回头看看,前面的人早就没了,前面是更白,像被哪位抹了一层厚厚的奶油,连影子都糊没了。 我停下脚步,试图找个人讲话,可四周静得能听到地下水流的声音。
那种静不是空,是死寂。
当时心里慌得挺,不是怕黑,是怕那种看不见东西的恐惧。
本来想找个便利店躲躲,但看到那家店的招牌在雾里晕开了,红底白字,像融化的蜡,如何也拼不出个整个的样子。 后来才想起,实际上能够啥都不做。但我不敢。
要是啥都不做,那不就是承认自己被困住了吗?故此我又启动了。 凌晨三点半,我裹着那条旧冲锋衣,把帽子反着戴在头上,走到那家便利店门口。前面的人已经撤了,空荡荡的货架上盖着白布,布上还有湿漉漉的水渍,顺着布角往下流,滴在冰地上,留下一行行灰白色的水痕。 我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雾还在,更密了。
这时候不敢动,不想动,只想站着看看。 我拿出手机,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发着微光。手指头在屏幕上滑来滑去,找张地图,要么找个打印店。但手机没信号,连个定位都发不出去。 我就站在这里,看着写字楼的玻璃幕墙。晚上应当亮着灯吧?但我看不见。雾像一层洗不掉的灰,把灯光都揉碎了,散在每一个角落。楼下的路灯明明灭灭,像断了魂的鬼火,忽明忽暗,在雾里晃荡,显得特别凄清。 街对面的路灯杆上,挂着红色的标语,写的是“保险提示”。但我看不清字,风一吹,标语就歪了,像要掉下去,但我又不敢伸手去够。 这时候我才算真正明白,大雾 itu 不是看路,是看人。 那天晚上,我路过那家超市。超市楼下的消防通道,平时是畅通无阻的,但这次被堵住了。出于大雾,所有的车都停在那儿,像是一群受惊的猫。 我蹲在通道口,看着那张庞大的蓝色指示牌,上面写着“保持保险距离”。但牌子上那行字忒淡了,雾把颜色都染成了灰色,像蒙上了一层脏纱。我伸手去摸,指尖触碰到玻璃时,才意识到那是冷的,不是热的。 我想,要是我能穿越这层雾,该多好。 实际上穿越并不好,出于雾里走,鞋得湿,裤脚得脏,衣服得乱。但要是不穿越,就一辈子被困在那块白墙里,一辈子看不到外面那万家灯火,一辈子不知道外面还有那么多具体的人,有他们 name,有他们职业,有他们爱好,就连……有他们名字。 那天我路过一个路口,看到个外卖员在那儿煮面。他穿着那件挺旧的工装,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,头发乱糟糟的,滴着油污。他看着手机屏幕,灯光映在他脸上,照得眼发亮。 我走那会儿,想打招呼,但人忒近了,味道忒冲。雾里本来就没多少空气,两个人凑在一起,呼吸都变成了酸味。他抬头看我,眼神里没啥温度,只有雾里那种不清楚的、不清楚的亮。 “哥,”他喊我的名字,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根烟,“回来晚点了。明天……可能又要加班。” 我愣了。 他不用讲话,我也知道他在说啥。
不是骗人,只是无奈。大雾天,哪位都没事。大家都怕黑,都怕找不到路,都怕食物中毒,都怕在雾里走丢了。
故此大家都快活,大家都闭着眼。 我就站在那儿,手里捧着一碗面,看着。 那时候我才认定,人生啊,有时候就是在大雾里。 我们拼命想看清,想证明啥,想向前冲,想冲进那团白。但有时候,我们就是被这白给困住了。 那天晚上,我坐在便利店门口,盯着那家店的招牌。红底白字,在雾里晃荡,像两团燃烧的火焰。
我想,要是我能穿越这层雾,该多好。 穿越到另一个世界,那里没有雾,没有黑暗,没有迷路,没有那群随时可能来把你按死的大白兔。
那里有光,有路,有人。 可我知道,过不去。 出于雾,就是雾。它从地平线升起,一直顶到云层上面,把整个世界都罩住。 我就这样看着,看着,看着。 夜越来越深,雾也没有散。 直到凌晨四点,我才想起,我实际上是在雾里,在一条被白墙围住的小巷子里。 巷子挺深,两边都是白墙,中间是一条窄窄的路。路灯照下来,把影子拉得挺长挺长,像鬼手一样伸出来,抓着我的脚踝。 我伸手去抓,手伸出去半米远,指尖就碰到了冰冷的地面。 “哎哟!”我惨叫一声,整个人滑了下去。 摔在泥水里,膝盖瞬间肿了,脸上全是泥点。但怪的是,我不疼了。 我就这样在泥水里打滚,看着路灯在地上划出一个个黑色的脚印。脚印越来越多,像是要把整个巷子填满。 我爬起来,持续往下钻。 大雾仍然浓,但我不怕了。 Because 哪怕被雾吞进去,我也能抓住光。
哪怕看不见路,我也能数清脚下的泥巴。 那时候我才明白,生活到底是好还是坏,大雾里看,实际上没那么关键。 关键的是,你还能不能站起来。 站起来,就能看到更远的路。 哪怕那路是灰蒙蒙的,哪怕前面是白墙,哪怕……前面就是白墙。 但只要你站起来,就能看到光。 光在哪儿? 光就在那碗你正在煮的面里。 光就在那双手伸过来的那一刻。 光就在那双眼里,哪怕那是雾里的眼,哪怕那是被雾熏染的眼。 只要你还亮着,雾再浓,也遮不住光。 大雾散了的时候,你会回来吗? 我等你回来。 哪怕你回来时,脸上也满是泥点。 哪怕你回来的时候,眼也受了伤。 哪怕你回来的时候,手里还拿着没敢拿的大米。 只要你还活着,就不算输。 只要你还活着,就不算被雾吞没。 出于,雾终会散。 光总会来。 就像目前,我就在这里,看着你,看着这团一直不散的雾。 你,还亮着吗? 要么,我或许并没有亮着。 但没关系。 反正雾散了,我就看到你了。 你在我眼里,就是光。 你是我眼里的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