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看这山，不是那种被规划得整规整齐、像积木一样堆起来的纯人工痕迹。它是那种野生的，带着点倔脾气。清晨的雾还没散，山腰那层薄薄的灰白色，像是哪位不小心打翻了牛奶，撒在了大地的脊梁上。
这时候走在山道上，脚底踩上去，软绵绵的，带点凉意，不像是踩在刚铺好的柏油路上，反倒像是踩在啥软塌塌的旧棉絮上。
这种质感，只有长期蹲在山里的人才能摸得着那根“神经”——就是山里的草和藤，它们长着没几年的时候，就已经启动纠结、缠绕，把路给封死了。 这山里的路，确实走不通。你要是硬要穿过，就非得得一身泥，一身汗，还得把脚底磨得跟砂纸似的才能走到头。
看看那条蜿蜒的小径，两旁都是长满了野草的树根，有的就连看起来像老怪物，动不动就要把脚给绊个趔趄。间或有几只黄鼠狼从树后窜出来，尖啸一声，吓得你心里一紧，得赶紧缩进路边的草丛里，要么找个石头底下藏起来。
这种时候，光有壮实的胳膊和充足的情趣，也管不住这心猿意马的。你得动脑子，还得动脑子，它们可是挺有耐心的，哪位要是走急了，它们就能把你当成了猎物。 再往深处钻，这山就真像个迷宫了。
你看那些石缝里长出来的青苔，如何个长法？全是顺着重力往下流的，像水一样，顺着石缝里的那些小裂缝，流得哗哗的，有时候连石头上的水珠都被冲刷得没了光。
这颜色，是那种最深沉的绿，像是墨汁滴进脏水缸里，又像是陈年陈世的旧酒。你蹲下身去摸，指尖一触，那凉意直接窜上一半身子，跟那石头心里的冰一块儿冻在那儿了。
有时候光听，就不知道到底哪儿是哪儿了。
你看那些石头，有的像啥？有的像啥？有的像哪位？有的像啥？这种荒诞感，不说是真，你也认定像确实。光看，看半小时，你都能背出它们的名字，要么起码能猜出它们大约是个啥。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那种“味道”。早上起来，刚换完鞋，湿漉漉的，那种黏腻感，是那种让人想吐的湿，是那种让你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湿。
这种湿，不是雨水淋下来的，是山的呼吸弄出来的。你闻一闻，空气里全是那种草木的腥味，混合着泥土发酵的味道，又带着一点点腐烂的腐叶味。
这味道，不让人好受。走在山路上，你会认定人的存有本身就是一种打扰，就像个闯入者，没有资格在这里待着。 自然，这种荒凉，也不是绝对的死寂。
看那些在山坡上散开的野花，要么那些藏在灌木丛里的不知名小果子。
那些花，长得实在，绿得纯粹，仿佛给这身灰白色的山披上了一层彩色的外套。它们开得挺紧，花瓣紧紧裹着花蕊，像是要把阳光都吸进去似的。你蹲下来看，那种生命力，那种蓬勃劲儿，确实让人心里发痒。它不像那些城市里的人造花，那种塑料感忒重了，是那种带着泥土味的、带着生命体温的花。 再说说那山里的动物吧。
你看那松鼠，成群结队地跑上来，跟那人的脚步声、心跳声混在一起。你听，那叫声，尖锐，清脆，像是把整个森林的警报都拉响了。它们并不恐惧，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。它们互相追逐，互相跳跃，互相磨蹭，那种繁华劲儿，跟目前的某些聚会似的。
你想想，这种繁华，是在哪儿才有的？只有在大自然这片最原始、最混乱却又最有序的天地里。 看着这些，你会突然明白，所谓风景，不只是是好看，更是一种“活着”的证据。山，它站在那里，就是为了证明啥。它证明人是能够被征服的，也能够被遗忘的。它证明自然的力量是庞大的，大到能把你变成一块石头，大到能把你们困在原地。它把你困在原地，就是要把你逼成一只真正的野兽。你只能死命的挣扎，用你的眼去刺穿它的伪装，用你的耳朵去听它的心跳。 有时候，你会想，是不是人生也有点像这样？我们拼命地赶路，拼命地要证明自己，拼命地要用那些所谓的逻辑、规则、标准去衡量一切。结局呢？就像走在一条死胡同里，四周都是陌生的石头和杂草，除了自己拼命喘气，啥都做不了。
那种孤独感，那种无处可逃的感，是不是跟山里的路一样？都是那种硬邦邦的，只有你自己，是你唯一的向导。 走着走着，你就发现，实际上没有啥风景是特别特别好的。有的，就是在那儿。就是在那片绿油油的草地里，就是在那片灰蒙蒙的雾气里。它们不需求你小心翼翼，也不需求你精心打扮。它们就在那里，静静地，等着你来看一眼。你若是懒极了，懒得走，懒得动脑子，懒得去理解那些所谓的道理，你只需求站在那里，闭上眼，感受一下那风，感受一下那土，感受一下那被风吹乱的头发，那你就够了。
这还不够吗？这还不够让你认定自己，曾经确实活过吗？ 风一吹过，树叶沙沙响，像是有人在低声讲话，又像是有人在哭泣。你听，那是心里的声音，还是风的声音？你分不清，出于风也带着一分慌乱，一分迷茫。它知道你想去哪，它知道你想往回走。它并不在乎，它只是想带着一身灰尘，带着满身的累得慌，轻轻推着你，把你往更深的地方推。推着你，推着你，直到你累得半死，直到你简直要拉倒，直到你终于明白，这山，它压根儿不设限，它只负责让你体验一下，啥叫真正的受限。 累了，就停下来，找个地方坐下。
不用找椅子，也不用找桌子，你只需求找个石头，靠着，闭着眼，听风。听风一吹，就知它是风；听风一停，就知它是山。山不讲话，但它在那里，静静地，支撑着你，支撑着世界，支撑着你自己。你要是认定撑不住，就爬上去，爬上去，再爬上去，直到你的脚底磨破了，直到你的膝盖裂开了，直到你的皮肉都磨得发白，发黑。 这时候，你就懂了。
这就是山，这就是路，这就是人。
没有啥风景是特别好的，没有啥风景是值得大费周章去追求的。风景，就在那儿，就在你自己心里。
只要你愿意，它就在那里。
只要你愿意，你就确实见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