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我被一种怪的吵吵吵醒。
不是闹钟，也不是老婆孩子的喊声，而是一根线，从头顶一直扎到脚后跟，根根分明，像某种古老的植物根系在地下疯狂地乱扎。我迷迷糊糊地睁眼，看到天花板上的灯有点晃，像要滴下水一样。脑子里全是那些没做完的梦，像被撕烂的玩具，边角都在渗着眼泪和血水。 实际上我不困。
要么说，我对“困”这个词特别反感。
这种被掏空的困，感觉不像睡一觉能好，倒像是把灵魂从躯壳里拽出来扔进了雪地里。周围宁静得可怕，连窗外的风都停了，只有雨滴敲在玻璃上的节奏，像有人在耳边低声絮叨着那些被遗忘的琐碎。我试着深呼吸，鼻子一耸一耸，肺里全是冷气和灰尘，像是吞了一勺融化的重金属。 有时候会想，是不是昨晚熬夜打游戏忒狠了？不是那种通宵，就是一个游戏能玩三四天，然后脑子就像烧红的铁饼子，滚了一圈又砸回床上。
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回放，像是一群不会走的幽灵，在房间里游荡。我有时候认定，自己不是一个理性的大脑，而是一个被强行塞进铁盒子里的兵马俑，只能被一遍又一遍地雕刻，却一辈子雕不出来个像样的面孔。 我想找根芹，听说它最上气，但刚刚已经吃了半根了，还认定不够。胃里咕咕叫，那是身体在抗议，它在说：“嘿，小哥们儿，别硬撑了。”我揉揉肚子，感觉里面啥也没剩下，只剩下一团浆糊似的难受。
这种难受不是压力，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累得慌，像是一种无形的胶水，把神经元粘得紧紧的，连做梦都变着颜色。 凌晨四点，我早上起来刷牙，牙膏泡沫吐出来烫嘴。
那一刻突然明白了，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生物，装得忒深，当作能唤醒自己，实际上只是换个地方持续伪装。我们把自己标榜成“清醒”，实际上大家都躲在各自的梦里，等着天亮的那扇门轻轻合上时，所有人都会与此同时醒来，然后面对同样的黑暗。 不过话说回来，别看睡不着，心情倒挺复杂的。
或许是出于忒想睡了，故此睡不着；或许是出于睡不着，故此睡不着。
这是一种死循环，像是一个坏掉的齿轮，咬不住牙，转不起来。
有时候认定明天该干嘛干嘛，有时候认定明天可能就是个废日子，连个屁都不敢放。 记得上周在公园长椅上坐了待会儿，看着旁边两个老人在聊驴友攻略，一个说那条路打滑，一个说穿鞋更舒服。我突然认定，人生仿佛确实就是个不断的瞎折腾，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，也不知道终点在哪。就像我这种状态，越挣扎越清醒，越清醒越难受。 但换个角度想，这种难受或许也是一种信号。它在提醒我，身体在发出求救，也提醒我，大脑在过载。就像手机电池快没电了，只会疯狂闪烁红光，但实际上根本用不上。
或许我们需求的是彻底停摆，让电量归零，然后重启。 我喝了杯黑咖啡，苦得像要把嗓子给灌进去。
那一刻突然认定，自己仿佛确实有点累。累到想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，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但钻不出来，出于墙边还站着大量人，他们也都累了，也都想就寝。 夜深了，窗帘拉上，世界又宁静下来。
这次没认定吵，反而认定静得有点让人心慌。
这种静不是空，是满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，把你吸进去之后，再吐出来时，你啥都找不到了。 有时候在想，我们是不是都在拼命赶路，却忘了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风景？或许路就在脚下，或许就在头顶某一根发梢。但难题是，眼瞟那会儿，脑子里全是那些该死的焦虑和往事。就像手里拿着把锋利的小刀，却不知道接下来要做啥。 算了，今晚不睡了。
反正明天又该起。还不如硬扛着这种被掏空的困，不如就让它吧。就像接纳自己是个会哭的孩子，哭完了还得持续活着。 窗外雨停了，一道闪电划破黑暗，照亮了路灯昏黄的光晕。
那一刻认定，或许明天忒阳升起的时候，那个还在挣扎的自己，会忍不住想喊一声：“嘿，我知道该干啥了。”别看大约率不会，但起码那一刻，心里腾出一半的空隙。 夜深了，梦还在持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