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宝宝刚满三个月，那会儿才刚哼出“啊啊”的声音，我就想把他往屋里抱，想让他听到我讲话，想让他跟着哼唱。可我看他那会婴儿肥，像团软软的面团，张嘴就笑，张嘴就哭，彻底听不懂我们在说啥。
后来索性拉倒了，认定他还没学会叫爸妈，还没学会认字，教效果肯定不好。 后来我翻看了育儿书，认定得赶紧教。书里说得顶多的是“多讲话”。但我读着读着，心里就慌了，怕自己把那种枯燥的重复念得死板起来。 实际上我想的是，人得是活着的，不是在那儿跟个自动播放的复读机。 建初小时候最没劲，我就拿那种挺老的布娃娃，要么拿他的名字，要么抓他的手，哪怕有时候把衣服丢给他让摸。 实际上啊，这不是为了练发音，是为了让他知道“世界”在他身边。 记得那个冬天特别冷，我给他穿得厚厚的，可他还是没如何动。我就抱着他，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可乐，瓶口对着他，然后在那边晃晃。我说：“哎呀，这冰酷的，像不像一个凉凉的盘子？要是能喝到冰凉的，肯定超好喝。”结局他盯着那罐子看了好久，嘴唇哆嗦着，想张嘴又没力气。 我就在旁边跟他聊：“你看这个瓶子，圆溜溜的，像不像个大西瓜？西瓜里面要是装满了水，是不是就甜甜的？别看目前没水，但想象一下，要是装水了，那个味道跟果汁似的，还是甜的。” 他愣住，眼盯着我们俩，嘴张得大大的，像两个小喇叭，但就是不出声。 我接着说：“你想想，要是西瓜里确实装了水，那掉在地上就是水花，对不对？要是你去推他，他会不会被推得飞起来？飞起来赶明儿，是不是就变成风一样到处跑？风呼呼地吹，是不是比冷气冷多了？那我认定，你赶明儿要把他推得飞高一点，飞得越高，风就越冷。” 这一说，他眼眨巴眨巴，嘴角仿佛咧开了一条缝，别看还是没出声。 后来有一次，我认定实在忍不住，就跟他讲了一个故事。我说：“你看这棵树，长得比你长，长得比我高，比忒阳还大。
可是，它有没有东西吃？要是你把它砍掉，它还会长出来吗？它会不会认定疼？我认定，它肯定认定疼，疼得不得了，不然它就不会长出来了。”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 实际上我也知道，这时候他听不懂我在讲啥，但那会儿我讲出来，不是为了让他记住，而是为了让他知道“啊哈”了。
那种“咦？”、“嗯？”、“哎哟”，那些声音，是我给他听的，他听出来了。 后来我试着把那些词，像念经一样念给他听，我读《唐诗三百首》里的几首，声音有点大，他听得耳朵都有点疼，故此我就把音量减小了，变成那种挺轻柔的、像哄睡婴儿般的语调，再慢慢拉长了。 我也试过唱歌，唱《两只老虎》，唱《母鸭带小鸭》，我会特意把那个“啊”的尾音拖得长长的，让他学着我念。 实际上啊，那时候我就想，只要能把那些声音给他，哪怕他一个字都听不懂，哪怕他说不出整个句子，只要他在那儿跟着念，我就认定心里踏实。 他说他听不懂，那我就把那些词，像剥洋葱一样，一层层地扔给他。 比如他说“爸爸”，我就给他指指自己，又给他指指了指家里那个老式挂钟，说：“爸爸，那个钟走了，走了，你喊爸爸，他就会来吃掉钟。” 后来他把“妈妈”喊出来了，我就跟他讲：“妈妈，那个钟坏了，坏了，要是你把它修好，它还会走，走的时候声音就清脆，像铃铛一样响，对不对？” 我也曾试过教他数数，教他认字。
那时候我就拿那种挺明显的玩具，教他数手指头头。 我有时候数到一半，就会故意卡住，然后问他：“数到三了，三是啥？三像啥？” 他就瞪大了眼，盯着我，嘴张得能塞进手指头，在那儿急得跳脚，说：“三像啥？三像啥？” 我当时就笑了，心里想：“这孩子，真是拿他没办法，越急越乱，越乱越会喊。” 我就接着说：“三像三，三象个闪电，也像个饼干，要么像个小人，要么像个小星星，要么像个大忒阳。” 我一边说，一边用手比划，像画一幅画，把“三”的样子画在他眼前，待会儿画一个，待会儿画两个，待会儿画三个。 他说：“忒阳！” 我就大笑起来，说：“哈哈，忒阳！
那忒阳是不是亮堂堂的？那忒阳是不是圆圆的？那忒阳是不是热热的？” 他一边笑，一边点头，那种赖皮劲儿，老半天不松手。 实际上啊，那时候我就在想，教他讲话，仿佛是在教他啥大道理，实际上没那么复杂。 就像我目前教他一样，我也跟他聊天气，聊星星，聊电影，聊他爱吃的虾饺和叉烧包。 哪怕有时候他听不懂，我讲了一次，讲第二次，讲第三次，他都没反应。 我就不会来气了，我就拍拍他的背，说：“没关系，爸爸/妈妈还在，我们在讲话，你就听。” 有时候我就跟他讲笑话，讲那种挺幼稚的笑话，讲那种连他自己都忘了的。 比如我给他讲：“你看，爸爸像个大海龟，海龟爬，爬，爬，爬，爬。” 他就一直跟着我爬，一边爬，一边喊：“爸爸，爸爸！” 那时候我就认定，还不如让他听那些枯燥的“起初、其次、总而言之”，不如让他跟着我一起“爬”，“爬”完再“说”。 实际上啊，语言这东西，确实不是像教科书那样，按部就班地、规规矩矩地教出来的。 它更像是一种互动，一种游戏，一种两个人之间的“换”。 就像我目前这样，我跟他讲话，他跟着我学，我学着他，我们在这中间来回换着，哪位也没输，哪位也没赢，只是在那儿繁华繁华，陪着彼此长大。 有时候他也想不起，有时候他也忘了，有时候他也喊不对，有时候他也发不出声音。 那又怎么着？ 只要他在那儿看着我们笑，要么在那儿跟着我们一起叫，要么在那儿像个没长大的小傻瓜一样傻乐。 我就认定，值了。 出于我知道，他也是在长大，他也在听，他在学，他在融入这个世界。 哪怕只是在那儿傻笑，那也是他独有的、最珍贵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