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，是偷偷溜进校服口袋的那阵微凉风 早晨七点多，闹钟还没响，隔壁班那帮早读的同学已经扯着嗓子喊了。我推开门，教室里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放，但那种熟悉的燥热感是不存有的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稀薄的清冷。
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、带着粉笔灰和旱烟味的燥热，只有空气里浮动的、挺淡的尘土味。 这时候的春天，是慢的。慢得像是一杯刚倒好的白开水，看着干净利落，实际上没如何发酵。老槐树刚探出脑袋，叶子还是那种偏绿的青色，沉甸甸地压着枝桠，看起来就有点不想动。风一吹，树叶就“沙沙”地响，像是哪位在底下翻书，又像是在哪个老地方打了个哈欠。 这时候的春天，是有点别的味道。
不是那种喷了香水要么买了新衣服才有的甜腻，而是一种挺冲的、不忒对劲的“青”。它混在泥土的腥气里，像是刚从坟头挖出来的一样，让人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味道挺真，挺具体，具体到那种还没彻底咽下去的、带着寒意的腥。 学校里最显眼的那种“绿”，实际上是槐树叶子的颜色。老同学时常说，这树今年有点“蔫”。叶子极少，参差不齐的，像是一截截被撕下来的干皮，摸上去糙糙的，手感让人想打了个寒噤。
不是那种生机勃勃的绿，也不是那种被阳光晒得油亮的油绿，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、带着点病态的暗绿。风一吹，那些叶子就颤颤巍巍地摇下来，像是一堆堆枯黄的纸片在空中乱飞。 我站在操场边的长椅上，看着这群叶子从头顶飘落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
实际上它们只是不想活了，不想再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里发抖。它们忒累了，连力气都没有了。风一吹，它们就往下掉，像是一场无声的、又无可奈何的告别仪式。 这时候的春天，是有点讽刺的。
你看那刺槐，树枝上早就枯死了，只剩下那些灰黄的、松动的树皮，像是一堆堆被风刮得乱七八糟的旧皮。它当年开花的样子，简直是为了让人笑话。
那朵花明明长得像个小喇叭，声音那么大，却开在一些毫无来气的枝头。花开的时候，花瓣是淡黄色的，脆生生的，轻轻一碰就碎了一地，像是一堆堆被捏碎的纸屑。 我们总说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，可这棵老槐树却偏偏在这个时候，把自己熬成了一堆枯枝。它不解释，不反抗，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本该在枝头绽放的绿，变成了满地流淌的灰黄。
这种“不生长”，反而让人认定植物界有一种怪的高级感。它像是一种沉默的抗议，告诉所有人：日子忒苦了，连春天都要被熬成灰。 但到了下午，这灰黄的颜色突然就不那么刺眼了。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那些枯枝上的灰黄就慢慢泛出了点暖色调，像是被忒阳焐热的。风一吹，叶子的影子就在地面上拉得长长的，长长的，像是一条条歪歪扭扭的河。河水还在流淌，哗哗地响，声音不急促，不洪大，就是那种挺平淡的、间或会让人停下来听一听的流水声。 这时候的春天，是有点湿润的。空气里那股子“青”味也被风带走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湿漉漉的、带着土腥气的清新。
这种清新，不甜，不腻，就是那种挺实在的、让你想往鼻子里闻一闻的清爽。 我想起昨天在图书馆看到的试卷，上面批注的字迹密密麻麻，密密麻麻得让人心慌。
那是一种焦虑，一种对未来的恐惧，仿佛只要不写下去，日子就会烂在肚子里。可这时候的春天，是让我们略微喘口气的地方。它不给你任何理由，不用你解释，也不用你动员，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，把那些紧绷的弦一点点松下来。 你看那操场边的草地，昨天还是绿油油的，像是一块刚切开的西瓜，切得光溜溜的，绿得发亮。今天呢？草地上的草尖上挂满了水珠，在忒阳底下闪着光。风一吹，那些草尖就晃了一下，像是一排排规整划一的、还没被修剪过的韭菜叶。它们规整得不让人舒服，但又莫名地让人心里发痒，想伸手去撸一把。 这种绿，不是老槐树的灰黄，也不是刺槐的枯白，而是那种实实在在的、带着露水的绿。它晃眼，但不刺眼；它挺轻，但沉甸甸的。就像我们的心境，有时候轻得像草尖上的这层薄雾，有时候又重得像一把没修剪过的韭菜，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 这时候的春天，是有点不合时宜的。它不急着去通知我们该吃早饭了，也不急着让我们背上书包去上学。它只是在那里，把这该死的湿气和那种让人想哭的灰黄，混合在一起，酿成了一种让人不敢大声呼吸的、又不敢随意言说的味道。 我伸出手，想抓住一片飘落的槐叶，却只抓到了一缕风。风一吹，那片叶子就彻底散了，像是一场潮湿的梦。梦里没有花，没有绿，只有满地的灰黄，和那些被风吹得散架了的、不肯醒来的老槐树。 这时候的春天，是有点冷，冷得让人想往被窝里钻。冷得让人想要嘟囔，想要质问这该死的天气为啥会在这个时候变得如此糟糕。可它偏偏不承认，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，把那些该死的灰黄和湿漉漉的绿，混成了一起，酿成了一种让人不敢轻易提起的、又不得不面对的、有些诡异的春天。 这种春天，是冷的，是灰的，是湿的，是有点让人喘不过气的。但它也是确实，是确实在枝头、在地上、在风里，在那些不肯醒来的老槐树上。它不是那种完美的、花团锦簇的春天，它是不完美的，是有瑕疵的，是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哭的、带着点血腥味的、却又是那么真的春天。 我们总说春天是美好的，是充满希望的。可这棵老槐树却告诉我们，有时候美好也是一种折磨。它把花熬成了灰，把绿熬成了灰，把春天熬成了灰。但这并不妨碍春天存有。它存有，它就在那里，在那里，在那片灰黄和湿漉漉的草尖上，在那里，等着我们，等着那些还没醒来的、不肯长大的、有点倔强的、也有一点可怜的、却又那么真的春天。 这时候的春天，是让人忍不住想哭的。
不是出于悲伤，而是出于那一种无法言喻的、带着点血腥味的、却又那么实在的、让人不敢轻易提起的、充满缺陷却又充满希望的、带着点冷气的、湿漉漉的、灰黄的、却又那么真的春天。 它不完美，它是个笑话，它是个怪兽，它是个让人想骂人的东西。但它也是确实，它在那里，等着我们，等着那些还没醒来的、不肯长大的、有点倔强的、也有一点可怜的、却又那么真的春天。 看着那片飘落的槐叶，看着那满地流淌的灰黄，看着那阵带着湿气和血腥气的、略带刺骨的、却又是那么真的、让人不敢轻易提起的、有点冷气的、湿漉漉的、灰黄的、却又那么真的、让人忍不住想哭的春天，我突然认定，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糟糕。 毕竟，春天还在，它就在我们手里，就在我们的口袋里，就在那片灰黄的落叶上，就在那阵带着湿气和血腥气的、略带刺骨的、却又是那么真的、让人不敢轻易提起的、有点冷气的、湿漉漉的、灰黄的、却又那么真的、让人忍不住想哭的春天里。 它不完美，它是个笑话，它是个怪兽，它是个让人想骂人的东西。但它也是确实，它在那里，等着我们，等着那些还没醒来的、不肯长大的、有点倔强的、也有一点可怜的、却又那么真的春天。 风终于停了。
那阵带着湿气和血腥气的、略带刺骨的、却又是那么真的、让人不敢轻易提起的、有点冷气的、湿漉漉的、灰黄的、却又那么真的、让人忍不住想哭的春天，终于停下了。 我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心里那片已经散了的槐叶。它不在了，就像所有的春天一样。但在我心里，它还在。它还在，就在那片灰黄的落叶上，就在那阵带着湿气和血腥气的、略带刺骨的、却又是那么真的、让人不敢轻易提起的、有点冷气的、湿漉漉的、灰黄的、却又那么真的、让人忍不住想哭的春天里。 它不完美，它是个笑话，它是个怪兽，它是个让人想骂人的东西。但它也是确实，它在那里，等着我们，等着那些还没醒来的、不肯长大的、有点倔强的、也有一点可怜的、却又那么真的春天。 它在那里，等着我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