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我总认定，一个人要圆滑，就得像老油条，那张脸得说八道，那些弯弯绕绕的社交术都得烂熟于心。
那时候我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自动贩卖机，把用户想要的东西精准地吐出来，自己却躲在后台，默默承受着几十种问候的轰炸。我把“世故”当成了保护色，生怕哪句话说重了，得罪了哪位，连个招呼都懒得打，生怕被人说嚼舌根、戴帽党。
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像坐牢，每一天都是重复的打卡，心里头空落落的，也就把那些虚头巴脑的“情商课”当成救命稻草，拼命往脑子里灌，坚信只要自己充足智慧，就能把人心塞得更满一点。 后来吧，就是那天在电梯里，我莫名地生了一堆气。
明明是个单亲妈妈，被婆婆骂了一顿，心里苦水翻江倒海，我转身往楼上冲，想找个地缝钻钻透透气。可那电梯门开了，我撞进了一位平时跟我针锋相对的同事的怀里。她身材高挑，动作利落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我看不懂的通透，要么说，是那种被生活磨砺出来的钝感。她没有问我“今天累不累”，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阴阳怪气地调侃我的狼狈，只是站定，用一种近乎大弟子的语气说：“哎，你还好吗？我看你脸色不忒好，是不是家里又在那儿瞎折腾？” 那一刻，我大脑嗡的一声，差点忘了呼吸。她顿了顿，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了，像透过一层薄纱看东西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、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：“实际上吧，大量时候人不是被情绪压垮的，是被那些没看到、没听懂的话晃瞎了眼。你自己先挺住，剩下的，看运气。” 这话听着有点怪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，又夹杂着几分让人不好意思的无奈。但我愣是站在原地，连那层自当作是的“世故”面具都差点崩掉。
原来，所谓的圆滑，压根儿不是一个需求刻意修炼的招式，而是一个贼迟钝的生存技巧，是用来掩饰那些无法直视的狼狈。她的话，像一记重锤，敲碎了我脑海里那些关于“如何讲话如何做人”的宏大理论。我意识到，自己一直试图用技巧去讨好世界，结局却把自己弄成了世界里的累赘。 从那赶明儿，我试着把那套精密的自动贩卖机模式给关了。
不再急着把每一朵花开得娇艳欲滴，不再对每一句未发出口的话耿耿于怀。我启动学会在电梯里背过身去，在会议上不再抢着发言，不再试图用幽默感去化解尴尬，就连间或的沉默也能让我活得像个大人。我试着去承认自己的迟钝，去接纳那些突如其来的善意，哪怕对方只是为了应付场面，哪怕对方可能心里并不领情。 记得有一次项目进度赶不上预期，客户那边突然断联，公司又拿不出新的预算方案，老板在群里发了一连串的“抱歉”和“尽快”。我盯着屏幕，心里那个崩溃的滋味，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，死死攥着。
这时候，我想起那位同事在群里的一句“别急，慢慢想”。我鬼使神差地回了句“嗯，谢谢，心里有底”。
那一刻，我突然认定，我竟然做了一件蠢事，却也意外地舒展了一些筋骨。 后来，我试着把那些曾经用来“防御”的话术，全都揉碎了扔进垃圾桶。
那些所谓的“高情商”训练，那些“老练”的处事风格，在我眼里都像是一种诅咒。我不再需求为了取悦别人而卑微低头，也不再需求为了维持形象而pixel 化自己的脸皮。 目前我明白了，身份的转变，不是啥惊天动地的华丽转身，也不是戴上新身份就想瞬间变成另一个人。它更像是一场漫长的、带着痛觉的清醒。
那会儿我忙着把啥都包装得井井有条，生怕露馅；目前我才发现，真正的成熟，可能是准自己间或像个孩子一样，在尴尬的角落里喘口气，在混乱的思绪里做个无头苍蝇，然后拍拍土，持续往前爬。 我不再追求绝对的完美，出于那忒累了。我启动享受那层薄薄的、带着点不确定性的“瑕疵”，就像吃水果，间或咬一咬，认定那才是它原本的味道。
有时候心里会突突地跳，认定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有点吵，有点混乱，有时候会认定有人在看笑话，像是在嘲笑我的幼稚，可转念一想，这又是啥毛病。 日子还是那么琐碎，还是那么柴米油盐。但我知道，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那个只会把话咽回去、把委屈吞进肚子里、拼命去演得丝滑如水的“精致利己主义者”了。我准自己做个一般/平平人，准自己在无人的角落里大哭一场，准自己在无人喝彩时依然挺直腰杆站着。 实际上，从“老油条”到“老咸鱼”，这中间并没有啥惊天大逆转，只是一些小点上的磨秃和清醒。我不再试图统治所有人，也不再去演独角戏了。我反倒启动欣赏那些不完美，欣赏那些让人看着认定心里发软、莫名舒服的存有。 这大约就是我这一路上走出来的答案吧。
不再刻意去圆，不再假装看穿。出于有时候，被戳破的虚空，比满嘴的谎言更让人踏实。我或许就这样了，不一定非要做那种人人眼红、事事顺遂的“成功人士”。我或许就是平平淡淡地活着，间或有点小脾气，间或有点小糊涂，间或还会出于一句无心之言而耿耿于怀。但毕竟，我还是我，那个不再需求时刻警惕、不再需求伪装成完美的一般/平平人。 走着走着，就习惯了。就像走在下着小雨的路面上，鞋子上沾了点泥，也没关系，反正走了就是走了，路也就这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