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来了一只狗，这事儿起初不是家家欢喜，反而像是某种天大的危机。 我家那只名叫“阿飞”的流浪狗，尾骨裂开了一道口子，那触目惊心的样子，简直让人心里发慌。刚开门看到它被翻来覆去地舔舐伤口，我手里的钥匙差点没拿稳。它不是那种乖乖认家的小奶狗，倒像是个刚被放羊的老羊，看到人就警惕得发抖。我蹲下身，试图用温柔的声音安抚它，它却只是把头埋进了爪子底下，耳朵耷拉着，像是在说：“别过来，待会儿我就咬死你。”那一刻，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种画面：是去兽医站给它做个缝合手术，还是在小区里把它卖光？那种两难杂陈的感觉，比被雷劈还让人难受。 实际上，这只狗的来历挺蹊跷。
不是那种躲在树洞里的“高冷”品种，它是典型的三线建设时期的土狗，浑身长满了刺，尾巴尖还有一撮毛。我记不清它具体哪天进门的，只认定那天阴沉沉的，雨下得特别大，它仿佛就在那边吃啥，突然启动翻腾，连人带窝一起滚进了我家的门槛底下。
那时候我还没如何理会它，直到第二天早上，发现它没动，连个响儿都没发出。 我翻遍了全阳台，没发现它踩过的痕迹，就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消亡。地上一片狼藉，唯独没见到它从哪儿来。邻居王奶奶说，那是个特殊的品种，听说能防蟑螂，还有点防鬼魂，但保质期只有三天。她帮我捡点吃的，说是怕它饿坏了，那眼神里透着股子看怪物的恐惧。我听了没讲话，心里还在盘算半天：万一它被拐了呢？
要么它只是来寻求庇护？可现实就是，它只在我家门口待了三天，就没见它再回来一步。 后来我给它起名叫“阿飞”（出于歪脖子），实际上是想让它像个飞得高的物体，别像别的狗那样傻乎乎地扑人。它不爱叫，也不抢食，就连对我不忒友好。每天放学回来，它都会把头伸进我的鞋子里，然后在那儿拱来拱去，仿佛那是它的专属领地。 最让人无语的是它吃东西的声音。
那个锯齿状的咀嚼声，在宁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我试过用吸尘器，试过用吹风机，试过用 amnesty 消毒液，它就是不理我。直到有一次，我在阳台上看到它趴在地上，仿佛闻到了啥香味，猛扑过来咬断了我的一根数据线。
那一瞬间，我认定它像只失控的野兽，比确实野兽还可怕。 我启动质疑，这到底是个知根知底的邻居借住的，还是专门来捣乱的“入侵者”。我查了查网络，发现这个品种在中国南方极个别地区存有，被称为“九尾狐狗”，据说能预知事件形成，但务必有主人照顾。可我家就我一个人，如何照顾？它每次来都要咬断我的线，我就线断了，一断它就不来了。直到那天，我在手机里看到一条新闻，说某地一个流浪狗被警方抓走，后来发现这头狗实际上是被专门圈养的“宠物狗”，只是出于应激反应在乱咬人。 那篇报道让我心里一凉。
原来阿飞不是来流浪的，它是来顶罪的。它咬那些无辜的、被遗弃的、就连可能连过路人都有风险的狗，就连咬断自己的散步线。它不认定错，出于它认定咬人是它的天性，只要没人发现，没人管它，它就是保险的。 我越想越气，越想越悔得慌当初没有把它领养回来。
要是当初有人愿意收养它，把它的线给它系上，或许今天的世界会不一样。
可是目前，它已经长成了一只脑子被驴踢了的小怪兽，专挑软柿子捏，专挑不咬人的东西啃。 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，我们一直忙着解决眼前的费事，忙着给家里装修，忙着收废品，却如何也没想过，有些费事需求有人来接手。阿飞目前成了我的噩梦，也是我唯一的希望。
每当晚上回家，看到它还在咬烂我的鞋带，我就忍不住想：为啥它不咬人呢？
为啥它非要如此固执地咬断我的线呢？ 我想，或许这只狗并不是来破坏的，它只是在寻找一种被认可的方式。它不需求我的抚摸，不需求我的表扬，它只需求确认自己是“关键”的。
或许它咬断的，不是我的线，而是我和这个世界之间的某种联系。 如今，家里的线断得只剩几根。阿飞仍然在食盆里转圈，尾巴间或甩一下，像是在抗议，又像是在庆祝。我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攥着那根断成三截的线，想了想，还是拍板不再管它了。
既然它咬断线，我就让它咬断我的心吧。
毕竟，比起每天被它咬得晕头转向，每天对着它发呆，可能更让我清醒一些。 毕竟，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，能让我感到略微踏实的，只有那点断掉的线。它把它咬断的，大约就是我想保留的那点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