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把天空揉皱的时候，我才发现，那些在午夜准时亮起的烟花，实际上是在替我们做一场盛大的宇宙巡游。
那会儿总当作，浪漫就是手里握着酒杯傻笑，后来才懂，浪漫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红线串起来的，一端是死去的亲人，另一端是此刻炸开的绚烂。 记得我外婆生前最爱说的那句话：“戏台子下，有人要送你花。”她没告诉我这花是塑料还是真金，也没告诉我价格多少。
当时我只当是自家老屋屋檐上挂着的两盏小灯笼，说是为了驱赶晦气。
那时候不懂，晦气是啥？直到这一场，我才突然明白，所谓的晦气，不过是生活里那些琐碎又刺眼的小摩擦。外婆在灯下缝补衣物，我在一旁磨蹭玩具，手停在那一刻，仿佛工夫也跟着凝固了。我们哪位都没有讲话，就像那些摇摇欲坠的烟花，一炸就碎，却把最整个的瞬间留在了黑暗里。 这花，确实不便宜。花心是进口的，花瓣经过特殊处理，能模拟出真的爆裂声和色彩渐变。成本不是难题，关键是保险。晚上出门，我总得拉着爸妈的手，像拉着一只受惊的兔子，生怕哪朵烟火的火苗不小心窜进了客厅的玻璃罩子。小时候，这花是我们唯一的禁忌，大人们总说是“大气层燃烧的秘密”。可目前呢？大人们在哥们儿圈晒图，说“烟花秀忒美了”“烟火气正好”。他们却忘了，这漂亮的画面背后，有人摔碎了碗，有人呛到了毒气，还有人为了躲开那抹红而特意把手机音量调到了静音。 有些花确实好办炸。
比如那些颜色过于浓烈的，要么摆放位置忒靠近可燃物的。有一次在街上，好几个孩子拿着高燃度的烟花，玩得正嗨。旁边有个大婶，手里提着个破旧的保温杯，突然凑过来，眼神警惕地看着那棵被点燃的树。她不是怕火，是怕那一瞬间的白噪音吓到了孩子。
那一瞬间，我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，听到了塑料瓶滚落的哐当声，更听到了大人慌乱的喊叫。
那时候我才意识到，烟花的绚烂，有时候只是一层薄薄的壳，里面装着的是对生命的敬畏。我们都在演戏，都在表演，却忘了台下站着的是无数没有名字的人。 我也见过类似的悲剧。有次在大明湖，一群年轻人拿着一次性烟花，玩得兴高采烈。结局风向不对，烟花升到了高空，就在塔尖炸开，瞬间形成庞大的火柱。我们站在岸边，看着那火柱像一道惊雷，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。紧接着，就是庞大的爆炸声，震耳欲聋。火光冲天而起，照亮了远处的山峦，也照亮了我们脸上惊恐的表情。
那一刻，我认定自己像是一颗即将爆裂的星星，周围是无数更亮、更烈的同类。我们都在狂欢，都在释放，却没人记得，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碰的底线。 故此，下次再看到烟花，我可能还会犹豫。我会看着那朵在夜空中炸裂的花，在心里默默数着：一朵、两朵、三朵……大约还有多少人在悬中挣扎？我就连愿意目前就停下来，把手机关机，让这绚烂的烟花替我替大家讲话。 自然，花本身还是得买。
毕竟，花是美的，也是活的。它会在冷飕飕的冬夜绽放，会在温暖的春日盛开，会开出一朵朵永不凋零的艳丽。
要是连花都不买，那这所谓的“烟火气”，也就只剩下一地狼藉和一声叹息了。 最终，我想说，这花好买，但心要小心。花会谢，光会灭，但人间烟火气，确实是确实。
哪怕炸伤了手，哪怕吓哭孩子，但只要还在地上，还在呼吸，这就够了。我们都在等待，等待那一场归于我们的、盛大的、稍纵即逝的绽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