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达古董说说-古董说说表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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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手指头头一直死死粘在那块玻璃上,哪怕目前已经是下午三点,阳光把桌面烤得发烫,我也没舍得挪开。这既是一种职业习惯,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强迫症。作为做古董修复的人,眼和手这俩东西早就脱不了干系了。大量人认定,敲敲打打、还要对着放大镜抠抠画画,这活干得真累人。
确实,我目前累得连眼珠子都快眯起来了,那个老古董的镜框歪了,加上那层氧化发黄的底漆,看着就让人心慌。 但讲话的人仿佛忘了我这是专业的事,非要跟我来一句“哎呀,快忙起来”,还得特意叮嘱两句“这可是老东西,多花点心思”。我有时候真想转头就骂,但转了又没骂,只能在心里默念:“行行行,您说行就行,我这就拿放大镜去瞅瞅。”这种被当成一般/平平打工仔的感觉,在行里的规矩里实际上并不少见,也正出于如此,才显得我们这群人挺可怜,挺不好办的。 说到数据,得先提个醒。你们要是认定我杯倒径(杯口直径)的测量值全是乱编的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我这一行,数字就是命。随意搞个紫砂壶,得先拿着游标卡尺量量壶嘴的厚度,厚度差一毫米,烧出来的茶味就不一样。
这次送修的,那口紫砂壶,壶嘴本来说厚度是 0.95mm,我量出来是 0.92mm,这误差,在行里算大病了,务必得重做。我手里的方案不是凭空想出来的,得看着那会儿干过无数次的案例。
比方说,要是壶嘴薄了,烧的时候好办炸裂,得用特制的釉料填缝;要是那个壶身有磕碰,没补全,那下次烧就废了,得重新做这口身子。
这些数据,是我脑子里的账,也是接货时跟客户交代的底牌。 有时候夜深人静,看着那堆堆乱七八糟的残片,我就在想,为啥不能略微省事点?但这又是个伪命题。重物往下压,手就得往下压,这就是物理定律。我就好比在万分之一的概率下,这口壶确实能烧出来,就像赌狗下注,全凭运气和感觉。一旦运气不好,要么受过伤,你就真得认命了。
故此,我宁愿累得脚后跟都磨出了泡,也不愿接纳那种“实际上没那么坏”的安慰。 在行里,大家实际上都挺拼,都挺辛苦。昨天有位客户急着要货,我一边切瓷一边跟他说:“这玩意儿脆得像刚出炉的饼干,手滑一下就碎。”他愣是没挪步,硬是把那块瓷片按进了水里泡开了。
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厚实的工装,心里突然认定,这行当别看苦,但仿佛也没那么没面子。
反正干了如此多年,哪位还没个破绽?哪位还没个把“老古董”修得摇 traslado的时候?反正修完了,还得持续修下一个。 对了,还得跟大伙吹个牛。我最近攻克了一个特别难的材料,那是那会儿连老师傅也不敢碰的某种特种釉料。
那会儿我们做瓷器,釉色都是靠经验调的,凭感觉,凭手感。可这次,我有了一份详细的实验报告。我按照设定的温度曲线,一步步去烧,每一度都精确到 0.1 度。最终出来的成品,釉色就像打翻的调色盘一样,红得亮,绿得艳,并且那个纹理,是那会儿彻底没见过的。客户拿到货时眼都直了,非要给我一堆铜板塞手里,说是要我发个哥们儿圈当个广告。 实际上吧,我也挺眼红那些没在行里混过的人的。他们每天只为了维持生计奔波,然后回家就把“工作”三个字丢到一边,睡个安稳觉。而我?我依然得守着那些冷冰冰的玻璃、陶瓷、木头,还要对着显微镜看那些细小的裂纹。
有时候白天工作,晚上还得回家,还得干点杂活,就连还要帮物流配货。别人当作我是来搞艺术的,实际上我只是个拿着放大镜抠细节的工匠。有次送完货,客户说这壶值多少钱,我说这壶值我自己花的工夫加汗水,加上买的水泥、胶水、和那几斤肝。 再说说修旧如旧。
这行里最讲究的就是“修旧”,不是“修新”。
那会儿有个客户送了一块明代的老瓷器,说想要个崭新的,我笑着摇头。他说我也知道,老东西要是新了,那就真不是老东西了。
故此我用软布擦干净利落,再用那种古法粘接的东西,一点点把旧的拼回去。拼的时候,得看着上面的泥斑,还得小心地避开那些釉裂,不然烧坏了就真没了。我见过忒多这样的案子,最终变成一堆废铁,要么烧出了个“假古董”。但有时候,看着那杯被修好的茶,看着那盏被修好的灯,那种成就感,是任何功劳记录单都换不来的。 最终,我想说的是,在这个行业里,没有真正的傻瓜。
哪怕你是个大老板,哪怕你是一个著名的收藏家,你也需求知道多少道纹,知道啥釉料烧得最完美,知道如何才能让那口壶在下一个世纪还能被泡在茶里。
这也是一种责任,也是一种天赋。自然,我也承认,有时候我也挺迷茫的,有时候认定这行当没啥前途。但只要手里还攥着那个放大镜,心里就踏实。
毕竟,哪怕全世界都抛弃了“古董”这个词,但只要还有人愿意用放大镜去看那些残片,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了那口小壶花上几个小时工夫,我就认定自己还是个好东西。 行头别看旧,但心气儿还在。
不怕累,不怕脏,只怕心不静。咱们这行干了如此多年,也该歇歇了。
毕竟,哪位还没有个老眼昏花的时候呢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