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根烂牙实际上挺倔的。 它就像个装满了垃圾的旧垃圾桶，嘴角一咧，里面就往外倒，倒出来的全是酸腐的滋味。
明明只是下午两点，不到下班前，它就像个随时会炸雷的定时炸弹，往上顶。 昨晚我试着去补，让老张来了。老张这人不是那种爱讲大道理的人，他更通吃。先问我不疼不疼，我说不疼。他又问疼哪儿的，我说，就是右边那个。他眼神扫过我那个正在掉牙缝里的那颗，眉头一皱，没讲话，只是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半步，仿佛那是他的领地。 老张的工具在手里转悠，带着点金属的凉意。我本来想告诉他这牙根早就烂透了，老骨头都松了，再补也是徒劳。但他没问，只是拿起电钻，猛地一下，对面那颗还没掉的，也带着电钻的尖啸声，应声而去了。 那一刻我有点懵。我就连没看清他手上那把锤子是不是确实在敲，那声音忒脆了，像是钢针扎在肉上。 补完那天，老张像变魔术一样，把旁边那颗牙摘了下来。说是看久了，想听听浆糊的味道。我说：“这叫牙疼，不叫赏鉴，更别提像您说的赏鉴。”老张笑了，笑得有点假，但手却挺稳。他一边用牙签挑着碎渣，一边说：“这玩意儿就像个既智慧又偷懒的赌徒，平时想赌就赌，输光了连输都不带怕的。目前它疼得受不了，它就想赌个大的，把烂牙拔了，算咱俩都赢了。” 我听着这话，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我实际上不想赢。赢了牙疼，那感觉就没了。可他那套逻辑，听起来又有点道理。
毕竟，有时候人就是这样，明明知道得了无理取闹的毛病，还想着如何忍一忍，如何咽一咽。 那天下午，我坐在那儿，看着窗外。阳光挺好，照在脸上暖洋洋的，但抬头一看到那牙疼的角落，心就像被重锤砸了一下，闷得慌。 我想起上周三，我本来想拍张照发哥们儿圈，配个“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，还有诗和远方”。结局刚按快门，手机震动，是我那个牙疼的邻居发来的：“嘿，兄弟，你那根烂牙补得比我的新牙还快，今儿个疼得我都想给它找个伴，咱俩换着补，如何样？” 那时候我愣了。
我想着：“你那是牙疼，那干嘛非要换？” 目前想来，这或许就是大人的无奈。我们总想把美好的生活无限放大，却不小心忽略了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细小裂痕。就像那牙疼的邻居，明明已经补好了，还非要拉着我去“换牙”。 有时候，我们当作自己在对抗疼痛，实际上只是被疼痛推着走。它想走，它想换，它想让你看看它的新牙。而我们，在它的逼迫下，不得不配合它，哪怕心里认定别扭，哪怕认定这牙忒烂了不该是它的主场。 后来我试着不再嘟囔了。
不再跟老张争辩，也不再跟那烂牙比高低。 我启动学着“看开”。就像我特意帮老张挑的那几颗牙，实际上并不如何好看，有的颜色深，有的形状怪。但看着它们，我心里比看到那完美的牙还高兴。 出于我明白了，生活里也没啥非要完美不可的东西。就像那烂牙，只要它不疼，它就是个合格的“配角”。它负责填补空缺，负责发出警告，负责提醒我们：嘿，别硬撑啊。 实际上，我也没那么动摇。我知道补牙的过程挺累的，底下那颗牙疼得了得，老张一边磨一边喊疼，还得时不时停下来看我。但我没躲，也没闹。我任由他在那儿磨，任由他在那儿喊，就像任由那烂牙在那儿抗议。 出于我知道，一旦我松口，它就能持续烂，持续往嘴里倒。而我，也没办法让它停下来。 故此，我选择沉默。选择用我的沉默，去包容它的吵吵嚷嚷。 今天中午，我买了杯热汤。
那是我最爱的，红豆沙打出来是红豆沙，但喝起来更像是汤。我捧着它，看着它慢慢暖在心里。
突然，一阵风刮过，把我的衣服吹得哗啦作响。 窗外，一道闪电划破天空，雷声轰鸣。
那声音挺大，震得窗户嗡嗡响。我在屋里听着，心里静悄悄的。 你说，这雨下的如此大，是不是老天爷也想替我分担一下牙疼？ 不，它只是想看看我有没有下雨。 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珠，走进灶台间。把盖子打开，热气腾腾的汤香扑面而来。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把那根已经补好的牙，轻轻放在了牙签上。 它有点疼，但挺顺畅。 就像生活，有时候会让我们认定有点疼，但只要我们愿意配合，愿意去尝试，就会发现，那里实际上没啥大不了的。 有时候，我们当作自己在寻找答案，实际上答案就在我们当下的经历里。就像那牙疼的邻居，他换牙的时候，我们可能并不是在庆祝，但我们起码经历了一个转变。 从抗拒到接纳，从嘟囔到包容，最终变成了……一种默契。 你看，那雨还在下，雷还在响。但只要我还能喝上汤，还能笑得出来，这一切就都值了。 毕竟，人生苦短，就让我在这牙疼的间隙里，慢慢走，慢慢看，慢慢度过。 我不再急着要啥好的结局，我只想把这一日的点滴，都酿成酒。 这酒里，有烂牙的酸，有补牙的痛，也有窗外那声雷声，还有我自己此刻的无奈。 但正是这些，让我认定，这才是真的人生。 真，往往就不那么完美，但也不那么糟糕。 就像那颗补好的牙，别看不再那么完美，但起码，它还在那里。 而我也该放下了，去看看窗外，雨停了，风也停了。 这一场雨，这场痛，这场无奈，都成了我人生里，最独特的一道风景。 风景，往往不是风景，而是我们在那风景里，度过的一段时光。 时光里的每一秒，都算数。 哪怕这牙疼得了得，哪怕这日子过得不忒顺。但只要还能笑着把汤喝下去，还能看着那根牙慢慢长好，那就是我最大的福气。 毕竟，比起啥所谓的完美，能让自己在痛苦中依然保持微笑，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。 就像那烂牙，别看烂透了，但它还站在这儿，还在发出声音。 而我也还在发着声音。 这就是我，职业考试专家级别的人生答卷。 不完美，不刻意，不教科书，只有我自己，最真的感受。 雨停了，云散了。 阳光终于照回屋内。 我拿起手机，预备发个哥们儿圈。 配图：我端着那杯热汤，旁边是那颗已经补好的牙，还有窗外正在下着的雨。 文字写得有点碎： 今天补完牙，老张说换了个新的。他说，这玩意儿不疼了，感觉像是给身体也做了一次彻底的清理。 我笑了，说，这牙疼的是命，清理的是心情。 窗外，雨还在下。 但心里，空了，也满了。 就像这日子，缺了啥，就补啥。 哪怕这牙疼的，哪怕这生活碎的。 反正，只要还能笑着过，这就够了。 毕竟，人生这场考试，我就是拿自己当靶子。 不追求满分，只求中枪之后，还能笑着流泪。 这泪是确实，这笑也是确实。 至于牙疼，那是它给我的unique gift。 它让我明白，活着，就得有点疼。 疼了，才知道日子多真。 疼了，才知道自己还能多坚强。 疼了，才知道自己还能多快乐。 这就充足了。 毕竟，能笑着流泪，就是最大的幸福。 就像那补好的牙，别看不再完美，但起码，它还活着。 而我也，才算真正活成了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