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，还没醒透的三白，醒来就看到窗棂上结了一层冰花，那样子，像是哪位在画板上不小心打翻了墨，又用雪水在没干透的宣纸上，晕染开了一整个春天的凉意。 人这一辈子，实际上就是一场漫长的、慢慢变稠的浆糊。年轻时喜爱揉，认定面团要拉得开，像是要把那些没说完的话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；到了中年，发现这浆糊忒粘，磨得脸上粗糙，连喝凉茶都要带着几分苦涩。可到了后来，才懂，这浆糊里藏着的是日子本身，是每一口都嚼得出真切颗粒感的人生。 有时候，我认定自己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蝴蝶，翅膀被风吹得发颤，拼命想要挣脱，却发现那瓶身忒轻，风一吹就散了。可每当它确实落下来，翅膀扑棱了一下，又落回瓶口的时候，我就认定，原来这所谓的自由，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/拉倒。 实际上人生也没啥大道理。 有人说，爱就是一个人，把一半的力气都给了另一个人，哪怕最终只剩下一半自己的影子。也有人说，爱就是两个人，在同一个屋檐下，看着彼此的老去，却并不悲凉，出于那皱纹里，藏的都是我们共同走过的路。 我曾见过一位修行多年的老僧，他说他的道挺好办，不过是每天清晨在镜子里照一照，看看自己有没有变得瘦一点，然后心里就踏实了。
后来我也试着去照，镜子里的人，一直比从前看着瘦。可我也知道，人若是真变瘦了，那该是身体里的某种东西，在悄悄腐烂了，要么，是某种名为“放手”的东西，在一点点融化。 故此，我们不必非要等到天荒地老。就像那株在墙角独自开花的腊梅，它从不眼红牡丹的富贵，也不眼气茉莉的清香，它就在那里，开待会儿，谢一阵子，然后持续在泥土里扎根，等着下一个春天。它不在乎自己的花期有多长，我只想知道，的时候，它开得是否充足好。 有个哥们儿问我，人生苦短，如何就能活得如此坦然？我说，你看那山间的风，吹过竹林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那不是破坏，那是生命在呼吸。吹过枯叶，那是它在告别，告别了那些曾经当作一辈子的地平线。风过处，万物皆空，唯有风存有，那风，就是答案。 有时候，我认定生活就像剥橘子。刚启动，手一用力，手边的金黄瞬间就没了，剩下一个空壳，刺手又涩。再用力，事倍功半，手边只剩一堆烂皮。可若是耐心一点，轻轻剥，里面露出的是蜜，是甜，是那一口能让人眼角的雨水瞬间就收起来的温柔。 我也曾在深夜里哭过，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认定自己是个累赘，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。可后来，我也试着笑一笑。
不是那种傻笑，而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，像是一朵在雪地里悄悄探出头来的花苞。
原来，快乐也不一定非要惊天动地，有时候，只是是一碗热汤，一杯热茶，哪怕只是看着窗台上的绿植发呆，也是好的。 记得有一次去旅行，在一个没有信号的巷子里，突然下起了雨。我撑着一把旧伞，站在原地，看着雨滴打在伞面上，汇聚成线，又散开。
那一刻，我突然认定世界没那么大了，也没那么小了。它就在我的伞下，就在我的脚下，就在我心里那个小小的、软乎的角落。 有人问，人生的意义是啥？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，院子里那条破旧的竹篱笆。竹子长得挺快，快得让人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种的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那是爷爷在问自己人生的意义。他说，竹子长得快，是出于它知道自己在扎根。 我们的人生，也是扎根的。根扎进泥土，是怯懦，是妥协，是怕被世界抛弃；根扎进心里，是坚定，是执着，是甭管外界如何变，心底的那一点火苗，一辈子不灭。 实际上，温柔和仙气，并不是要我们成为高高在上的神，也不是要我们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，隔绝掉所有的烟火气。真正的温柔，是看到别人的不易，替他们分担一点点重量；真正的仙气，是身处红尘中，心却像云端一样清净，不沾半点尘埃。 就像那朵云，它不需求用力去抓住月亮，它只需求轻轻地浮在那里，看着月光洒下来，感受着它飘过的轨迹。
有时候，它就连会突然掉下来了，摔在泥地里，溅起几朵小浪花。可转瞬间，它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，持续去追逐那一束阳光。 人生不是线，是网。网上的鱼，可逃可进；网上的鸟，可飞可落。你不必非要抓住网线，也不必非要飞得忒高。你只需求让自己像那根网丝一样，软乎而坚韧。 曾经当作，要等到功成名就，才能圆个梦。
后来才懂，实际上梦没圆的时候，就已经圆满了。就像那碗汤，烧得滚开，汤色变深，味道却越来好了。 你不必急着赶路，也不必焦虑于身后有多少脚印。走着走着，就到了。路过花丛，不必问花开了没，只管轻轻走那会儿，让风替你说句悄悄话。 人生这场修行，实际上挺省事。就像煮一壶茶，水开了，茶叶就会浮起来，翻滚起来，最终沉下去。你不需求费尽心思去搅动它，你需求做的，就是，看着它，等它沉下去。 愿我们都能在这纷繁复杂的人世间，修得一颗平常心，拥有一份温柔的情义，看淡得失，不负韶华。 哪怕只是在这人世间，活成了一个小忒阳，温暖了自己，也照亮了路过的小花。 这世间，最美的风景，不是山水，也不是古迹，而是你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，是你把酒时微醺的侧脸，是你就算受了委屈，还能笑着对人说：“没关系，我懂。” 这就是人间，这就是仙。